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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雪·听风·玉壶酒 文/平晓斌

2026-02-01 23:07:50    来源:平晓斌    访问:    

踏雪·听风·玉壶酒

/平晓斌

 

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雪,使太行山巅的壶邑,到处银妆素裹,大地一片静寂。近处、远处的群山的轮廓被柔化、素化、水墨化,山的棱角,被雪覆盖成了圆润的曲线,仿佛亘古的巨人,披着厚厚的素缟沉睡。

县城东面的“五龙山”听风岭、黄沙岭一脉的森林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,满山岭的树木进入了“冬眠”季,无声无息。

只是“风”以时高时低,时长时短的节拍,从耳边扫过,告诉我,这片森林是“风”的“音乐领地”,我行进雪地的“吱吱声”,惊扰了它“弹奏”的韵律。

这个雪天,我独自行进在去刘寨的路上,只为一场与刘寨村、听风岭、玉壶酒的别样遇见。步入中年,想说的话似乎越来越少,特别是与人说的话。因为我发现,自己越来越不会说话、不敢说话、不想说话,时常的状态是,自我的内心对话、对抗、对白。因此,这些年,我独自出行变得多了起来。

清晨七时许起床,推窗外望,大雪纷扬,一地洁白。

这次的“天气预报”没有骗我。雪来了,冬天才有意义。何不来一次“说走说走”的“雪地行”?念头从脑海闪现的同时,我就选好了路线:龙欢大道—刘寨村—听风岭—玉壶酒厂。

我的脚步“惊醒”了沉睡的龙欢大道。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被我甩在身后,我的脚步,在这无瑕的素白上,划下一道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执拗的痕迹。雪花落在睫毛和额发上,很快结成了细小的冰晶,肩头也积了薄薄的一层。白茫茫的山地上,我如同一个在“坐标轴”上缓缓移动的、有温度的“小雪丘”。在这纯粹的白色与寂静里,时空失去了尺度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想起了古人的那句——“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”。此刻,我没有舟,也没有江,但似乎比那“渔翁”更孤独!我并非在垂钓,而是在将自己当作一枚“楔子”,“钉”入这无边无际的静谧之中,向山而行、向上而行、向心而行!

行走近2个小时后,我登上刘寨村高高的“里程门”。之前,曾多次登临,但雪中还是第一次。此时,我的浑身已被汗水浸透,谷底的微风,在“里程门”顶上转变为“风裹雪”的“呼呼”寒风,此刻并没感觉到冷,反而有些暖!我的身心像极了一辆许久没有跑“高速”的车,在跑完“高速”后,没有疲劳感,反而运转高效,大脑灵活、热量满满!头上的雪,边凝结边融化,沿着脸颊流淌下来。我立在雪中,连续性、长时间地大口呼吸着,将山顶的“新气”和“新雪一同吸入,以置换沉在身体深处的“污浊之气”!这是一种怎样的淋漓和快慰啊!

被雪覆盖的“听风岭”环抱着刘寨村,茂密的林木在雪中静静地伫立。“玉壶阁”高高地耸立在“听风岭”的西边,雪将三层阁楼的瓦拢,刻划出一道道有韵律的“诗行”,或长或短,我仿佛在雪中听到“风”的吟唱。这场雪,将春天的花,夏天的绿,秋天的彩,全部“藏”了起来,山村是那样的静谧。房屋被雪覆盖着,或高或低,极美的素简线条出现在眼前。从事摄影多年的我,见到如此别样的景致,很是兴奋,拿出手机疯狂拍摄!此生,也许有且只有影像的瞬间力量,能让我这个中老年人的“多巴胺”快速集结,并达到“峰值”!此时,农家屋顶冒出的炊烟和着飞雪而升腾,刹那间,我产生一种错觉:这何尝不是我小时候在太行山深处的故乡山村雪后“过年”的情景?

在这纷飞的大雪中,我仿佛闻到了公元550年的北齐年代,在“听风岭”脚下“刘寨兵营酒坊”飘来的酒香。据史料记载,北齐时期御史刘相及其曾孙校尉刘元忠在这里屯兵演练,并开设有酒坊,以酒犒劳将士。由此可推断“听风岭”下的刘寨村的酿酒传统,可追溯至北齐时期。当我借助“元宝DeepSeek”,搜索出这些内容时,大吃一惊:没有想到“听风岭”脚下的普通村庄——刘寨村,早在1500多年前,就因这里是北齐的“屯兵寨”而得名!由此一算,刘寨已有上千年的建村史。

公元550年前后,北齐御史刘相带兵途经龙山(今山西壶关五龙山一带),见此地山势如腾飞的神龙,感念其先祖刘累(传说中夏朝时期因训龙而被册封为“御龙氏”的人物)的功绩,于是决定在此定居。而后刘相之曾孙校尉刘元忠在此屯兵演练。其父刘难应早年从汾州(今山西汾阳市)参军,曾在“酒都汾州”杏花村的“汾清”酒坊,从事过酿酒工艺,他将当时被北齐武成帝封为“宫廷御酒”的“汾清酒”酿造工艺也带至龙山。再加之山西壶关是中国北方有名的“酒缸之乡”,此地发端于新石器时代的制陶技术,至北齐时期,手工制作酿酒发酵陶缸的技术已经相当熟悉,壶关也成为当时汾州“清汾”酒发酵酒缸的主要出产地之一。

“清汾之乡”的汾州来到“陶缸之乡”的壶关,刘难应将酿酒手艺发挥地淋漓尽致,在龙山的“听风岭”脚下,他利用龙山地区优质的高粱和清冽太行山泉,按酿酒工序流程建起了“兵寨酒坊”。当“清汾”的独特酿酒工艺,遇到太行“龙山”水和风物的灵秀,会酿造出何种口味的酒体?我想,当时的“酿酒工艺师”刘难应心中也没有底。毕竟,这是太行山巅的“壶口之关”,而非汾州的“汾河平原”。酿酒的温度、湿度以及地域水质、酒酵的微生物种类各有不同。也许刘难应经历了一次次地工艺改进、一次次地酒曲改良、一次次地酒醅蒸馏、一次次地改进口感风味,最终酿出了令驻寨将士欢迎的“出征酒”“军令酒”“庆功酒”!

据史料记载,北齐是个短命的朝代,从公元550年-577年,仅存在了28年。但其造酒业却格外兴盛,不仅继承了前代的技艺,还融入了鲜明的时代特色,在中国酒文化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酒深深地嵌入了北齐社会各阶层,皇室对酒的推崇达到了极致,特别是爱酒的北齐武成帝,还亲自向宗室推荐。

上有所好,下有所效。北齐朝代的都城为“邺城”(今天河北省邯郸临漳县西南与河南省安阳市北部的交界地带),距离山西壶关的“龙山屯兵寨”也仅有百公里的距离,我可以大胆的推测,当时的龙山屯兵寨酿的酒,很有可能北齐武成帝也饮用过!

纷飞的大雪,没有要停的意思,就如同我对北齐的“兵寨酒坊”的假想,根本停不下来。我站在高高的“听风岭”上,听乎西北风,沐乎鹅毛雪,仿佛看到了当年在此屯兵的将士们打胜仗后,围坐在一起,喝“兵寨酒坊”酿的“庆功酒”的场景:日落西岭,月出东方,庆功宴的篝火已映红了“听风岭”下扎寨驻守的兵营,卸了甲的将士们围坐成圈,不知谁先打开了酒坛的泥封,浓烈的酒气便混着血腥气、汗气、热气腾腾地弥漫开来。

“满上!”校尉刘元忠举着那只磕了边的粗陶大碗,酒液在火光下晃出碎金般的光,他略有醉意地在一众随从的护伴下,站在一圈士兵边上,说道:“这第一碗,敬回不来的弟兄!”方才还喧腾的演练场骤然一静,只余柴火噼啪。百十只粗陶大碗沉默地举向北方——那是他们归来的方向,也是许多人永远留下的方向。

沉默很快又被第二碗酒冲散了,“喝,今日管够!”校尉刘元忠拎着酒坛穿行,清亮的酒线哗哗地注入碗中。火光跳在每一张黝黑的脸上,有人开始用刀鞘敲击盾牌,不成调的兵营小曲吼起来,沙哑而凄凉……夜深了,校尉刘元忠独自坐在残火炕旁,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他父亲刘难应酿的酒,一饮而下!远处传来兵营守夜人悠长的梆子声,一下、又一下……刘元忠知道,这短暂的平静之后,下一场战役或将很快到来!又有一批将士或将与这碗“兵寨酒”无关!

一阵手机铃声将我从联想中拉回现实。提机一看,是妻子打回来的,刚睡醒的她,发现我不在家,打电话问询我的行踪。我告诉她在“听风岭”上“赏雪”“听风”“想酒”,她回复了两个字:疯了。的确,一场雪中的时空穿越,我仿佛成了校尉刘元忠的一名随从,也在疯狂地饮酒,因为我不确定下一场战役后,我是否还会再端起这碗证明我活着、活过的酒!这时,我看到听风岭“下尚存的屯兵寨、粉坊、酒院坊、古泉池、刘公墓等遗址,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似乎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!

“听风岭”半坡新建的“龙山酒业”,又在映证着这里曾发生的故事!从公元550年的北齐至今,不过是龙山腹地刘寨村的高粱,春种秋收了1700多次;也不过是北齐时吹过的风,在“听风岭”上吹过了1700多次;还不过是龙山酒业酒缸里的“酒酵菌”从远古的北齐又复活了一次!

龙山酒业建成之前,我并不知晓偏远的刘寨村会有如此丰厚的酿酒历史,并为此震憾!而刘寨村出生的李长红先生投入巨资,建成并投产这座现代化酒厂后,更使我惊讶!

2024年的某一天,当我持怀疑态度,第一次买到瓶装“玉壶酒”品尝时,着实被清冽、绵柔、曲香的酒感所征服!高压力、快节奏、不确定的生活,人们太需要酒,太需要适量饮酒,来给自己的身心带来些许的放松、少量的快乐、有限的减压了!于是,我记住了产自壶邑本土的“玉壶酒”。

这个雪天,我作为一介“不速访客”,又一次走进了龙山酒业。上次来是秋天,我与一行外地采风团的作家和诗人被邀请前来参观。我们走进了包装车间、储藏区、成品车间、曲料间、酒窖、发酵车间等地。行走其中,我没说一句话,远程耳机里传来的介绍,使我必须努力地了解、吸收、通识”玉壶酒”酿造过程的全新知识点:纯粮酿造、清蒸二次清、古法工艺、地缸恒温发酵、高山冷发酵技术……原来,“玉壶酒”瓶里装着的每一滴酒,都有着独特的气候和工艺支撑,都有着古法与现代的交融,都有着复杂的物理、化学、生物、人文的过程!致敬,我所喝到的每一杯玉壶酒!

雪天,龙山酒业的酒香弥漫在低空,远远的便可闻到,并且越靠近酒厂香气更浓。一座现代化的酒厂就藏在“听风岭”的南坡。酒厂的建筑风格与周围的山体、松柏完美融合,看似安静无比的酒厂,其实一点也不宁静:发酵地缸里的酒醅,每时每刻都在黑暗中进行着“蜕变”的战争;陶缸里的原浆酒,无时不再进行了“陈化”,酒体中的酯内物质无时不在增加。行走在酒厂的车间,我没有带大相机,而是用手机悄悄地拍摄,生怕相机的快门声,惊动了正在“拼命劳作”的“酒酵菌”。

我太想看到成品的“玉壶酒”是如何从酒溜槽中流出被装瓶的场景。经过春夏秋发酵的“玉壶酒”的酒醅,正处于“冬酿”的时期。这一时期从“立冬”开始 ,大约会持续至次年的“惊蛰”之前。于是,在这个冬天,我都在等一场雪,在等一个契合我心理的时机,与“玉壶酒”在这个冬日开启一场奇妙的相遇之旅。这样的想法,今天变成了现实:我看到了蒸馏的“玉壶酒”,滴聚形涓,涓集成流!每一滴清香的酒里,都沉淀着中华酿酒文明的密码,这密码不仅写在古老的酿酒秘籍中,更流淌在每一位酿酒师傅的指尖、心里!

在现场,酿酒师傅为我就了一杯“酒头酒”。师傅提醒我,酒精度接近60度,需要抿唇、漫舌、压喉、细咽,我点着头,没有说话,微笑着双手接过这杯酒。我想起了2008的冬天,参加“山西黄河中青年作家培训班”进修,去山西汾酒厂采风的情形,那天我也喝到了60多度的汾酒“酒头酒”,而当我再次端起这杯“酒头酒”时,时间已经过去了17年!世事的沧桑巨变,人生的波澜起伏,让我端起这杯酒时,突然有种要落泪的感觉!我仰起了头,将这杯一两多的“酒头酒”一饮而尽!瞬间,热泪涌出!

我知道,流泪并不是因为酒度高,而是此时、此刻,我需要一杯酒,一杯高度酒,来滋养我的性情与触感!不是酒需要人类,而是人类需要酒,尤其在某个特定的时刻!其实,我们终其一生,都不过是在“陈酿”生命之酒,或醇厚或清香,或简洁或浓烈!

又一场冬日雪落下,起床后,我又一次推窗望雪。我在窗边驻足了许久,雪花又一次扑面而来!

我又想了前不久的那次“雪中行”……

 


[责任编辑:曹君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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